南山有傻狗

八风吹不动,一屁过江来。

哪里有什么意难平啊,都是放不下罢了。
若当真放下了,又怎么会意难平呢?

喻文州:沙漠里取出一粒沙,沙漠还是沙漠。可你把好多好多一粒沙聚在一起就变成了...
卢瀚文:黄河。

军医

军医

给年汪老师@一条威风的大狼狗 《山狼》系列的番外。

笔力不足还请见谅。 


方士谦是个军医,山狼部队的。

可老方家从老到小,凡是找了工作念了大学的,都是清一水儿的医生。为了这事儿他跟父母呕了好几年的气,直到他高考完进了陆军医大。

“去吧。”方老爷子知道这是年轻人最大程度的妥协,他摩挲着幺孙的录取通知书,好一会儿才开口,“但只一点。”

十八岁的方士谦向祖父投去试探的眼神。

“走了这条路,可不许后悔。”

哪儿有后悔的。二十岁的方士谦把绘着野狼的臂章佩戴好,牛逼哄哄也义无反顾地踏进了军营的大门。

方士谦当然有资格牛逼,除却作为军人要求的格斗射击成绩全优以外,急救、心外、胸外乃至于脑外他都有较深入的研究,替代专职医师独立进行部分手术也完全没问题。方士谦刚进山狼的时候大头兵们鬼哭狼嚎地庆祝终于有个大夫可以不用就为开个牛黄清热*跑十好几公里了,然后拎着一袋子开塞露无语凝噎。

是的,这是一个相当暴躁的军医,被惹了就会用打葡萄糖的大针管子扎你屁股的那种。

介于其强横的个人实力和强横的个人性格,方士谦不仅在山狼这一群兵蛋子里混得风生水起,时不时还要跑回医大,就手儿挖两棵好苗子,薅一薅母校羊毛。他自个儿盯上的娃儿加上从全国各地零零散散拎回来的,也凑出近百来号人。后来韩文清大笔一挥,方排长来山狼的一年里功绩卓越,授上尉军衔,升排长一职,正式给山狼整出个卫生连。

方士谦乐得自在,他本来就在山狼里横着走,当了连长以后除了老上司林杰以外就更没什么人管得了他。不是都说么,方士谦才是整个山狼最可怕的人,毕竟谁看见那么老粗的一个针头都得心里打颤。

 

等到方士谦一路升衔到了上尉的时候,上面派下任务,一团四连长方士谦带着自己的兵跟着肖时钦飞向北疆。

那真是场恶战啊,直到现在方士谦都还记得大漠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弥漫在空气里的毒雾。巨大的声响震得他头皮发麻,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摔下耳机夺过一套防护服,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指挥帐。

他看见毒气从烟囱里喷涌而出并向着战场奔腾而来,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地吞没了一个又一个士兵。他看见他的战友在白茫茫的滚烫雾气里艰难前行,看见他们捂着胸口倒在地上抽搐,看见他们暴睁失焦的眼睛里写着的不甘与求生欲。

“救人啊————”

他几乎要掉下泪来。他面对着试图阻止他往毒气深处走的士兵,愤怒得近乎失态。

“你他妈去救人啊!救人!!那么多人躺在那儿我他妈的让你现在去救人!!!”

方士谦蛮横地甩开抓住他胳膊的人,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漫天白雾。

他走啊,他跑啊,他恨不得拿自己当八个人用,连拖带拽一个人带回三个伤员。袁柏清好容易才找着他,拖回去给做手术——他险些忘了自己是个大夫。

现在他穿上防护服走近手术台,于是守护天使展开双翼,托起了那些摇摇欲坠的灵魂。

“每个人吊2.5的吲达帕胺*!把尿管接上!”

“麻醉!麻醉人呢!”

“开胸!那边同时准备开颅!”

“你他妈脑子炸没了吗挂盐水和葡萄糖*啊!”

“硼酸!”

“手术刀!”

“弯头剪!止血钳!”

“……”

跑出去的肖时钦被士兵护送了回来,他在毒雾里呆得太久,双眼已经开始被化学物质灼伤。方士谦忙中抽空,粗暴地把他摁在椅子上,给他眼周敷上了厚厚的一层药。

“你就给我在这儿呆着,哪儿也别给我去。要让我看见你跑了,老子立刻崩了你。”方士谦恶狠狠地威胁道。

可肖时钦铁了心一般,一次又一次趁他不注意重新冲向战场。

“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枪毙了你!你要是找死老子不拦着,别他妈浪费老子的药和时间跟这儿添乱!”当士兵又一次从战场上把肖时钦拖下来的时候,方士谦终于暴怒起来,“老子的药和时间是用来救人的不是他妈的用来给你浪费的!你要是真想死我现在就帮你!”说着他拔出佩枪对准了肖时钦的太阳穴,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脱出来。

肖时钦妥协了,呆愣地坐在那里,好像一尊雕像。

方士谦收回他的枪,深呼吸几次平复心情,转身走向属于医务兵的战场*,那里还有许许多多的伤员在等待着他。

“救死扶伤,很伟大的职业。”他回忆起小时候方老爷子说的话来。

也是很累的职业,方士谦想。

切割、缝合、截肢,晚一会儿这个人也许就救不回来,他一分一秒都耽搁不起。伤员流水般地抬进来,在他身后呻吟着,嗷嚎着。他的脑子像烧着了,又热又胀,全凭着一口气吊在胸腔里才维持住自己的清醒和冷静。一个,再救一个,再救一个再晕,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着。面前的人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个,而他像个机器,不知累似的一台连着一台做手术。他的手上捧着生命,他在和死神赛跑,要徒手将忘川河里的战友拽上岸。

你得挺住,你必须挺住,他在心里说。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方士谦已经意识不到时间,当他换上新的塑胶手套大喊“下一个”没有得到回应正准备骂人的时候,袁柏清一把拉住了他。

“连长,没了,都做完了。”

“没了?”他有些迷茫似的问道。

“没了。”袁柏清小心翼翼地回答。

他扫视了整个医疗帐,又跟战斗指挥处确认了确实已经没有其他尚未治疗的和正在运来的伤员。

真的没有了。

方士谦放心地闭上眼,倒进一片黑暗。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里了,睁开眼就是白花花一片,白墙白床白天花板。他动了动胳膊想把上半身撑起来,不留神碰到了呼叫铃。很快护士小姐就来了,后面呼啦啦跟进一大帮子人。

“连长!”

“连长您醒啦!!”

“连长您可算醒了薄情儿都快急疯了!”

“徐景熙你少放屁谁急疯了!”

是他的兵,吵吵闹闹地把他的病床围了个水泄不通,急得护士直嚷嚷。

他看见徐景熙勾着袁柏清的脖子把他调侃得面红耳赤,他看见安文逸和唐礼升严肃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看见阮永彬和张家兴兴奋地讨论着等他出院以后去哪儿搓一顿,他还看见他自己一个个挑出来的苗子热烈地欢迎他们的连长回来*。

按理讲他应该把他们臭骂一顿的,虚脱病人苏醒应该先做心肺功能和血糖血压检查,而不是被一群人围着闹得脑壳疼。但他现在高兴,所以就由他们去吧。

方士谦忽然想起来十八岁的时候祖父对他说的话。

“走了这条路,可不许后悔。”                                             

哪儿有后悔的。二十一岁的方士谦想着,也跟着这堆兵蛋子笑了起来。

 

过了两天该做的检查都做完,医院放了人,方士谦回到了山狼。

“介于你在这次任务中的出色表现,组织上经考虑后决定授予你少校军衔,升营长。”韩文清手里把手里的文件递交给方士谦,“签字吧。”

“恭喜啊,涨工资了。”叶修嘴里叼着根铅笔含含糊糊道。

方士谦一挑眉:“涨多少啊?”

叶修眨巴眨巴眼睛:“五百?”

韩文清表示没眼看。

“军衔我受了,职位就算了。”方士谦浏览一遍文本以后没签字又还给韩文清,“山狼就俩团,你们还想弄出个卫生营吗?又不是没有医院。再说百来号人也够我折腾的了,一个营太多了。”

“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啊老方同志!”叶修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我不想要。”方士谦皱起眉头来。

“给我一个理由,”在批文件的韩文清抬起头来,“能说服我的。”

“给我一天时间。”方士谦说。

韩文清点头,并且要求在明天的同一时间得到回复,否则就当作同意处理。

只有一天,出了团部的门以后方士谦想,自己要怎么回复韩文清的问题。

还有到底为什么自己潜意识里不愿意去接受营长的职位。

我能带好一个营吗?

真的要带出一个营的大夫吗?

山狼需要这么多的大夫吗?

他漫无目的地在军营里游荡着,等意识归位的时候他已经在操场上了。

他看见林杰在练兵。前些日子方士谦还没从北疆回来的时候林杰去北京抓回来几个兵蛋子,这会儿正训着。闲着也是无聊,方士谦慢慢地走过去打算站在一边看小孩儿挨训。

在简短的自我介绍结束之后,林杰开始了他的训话。

“你们都是刚进山狼的。首先恭喜你们,成为了全中国最优秀的特种兵之一。先问一个问题,不用打报告直接回答就行。”林杰笑着说道,“知道山狼为什么是最优秀的吗?”

“因为不怕死!”一个兵大声回答道。

“说得好,但为什么不怕死呢?”

没有人说话,空气沉寂了好一阵子才忽然响起个声音:“因为无所畏惧。”

方士谦闻言看向声源处,是个长了张扑克脸的新兵,还一眼大一眼小。

“说得好,”林杰投去赞许的目光,点了点头道,“因为无所畏惧。”

“正因为无所畏惧,所以敢挺身迈向死亡。无需祈求苟活,只愿燃烧身上最后一滴热血。*”他说。

方士谦愣了一下,他想起来很久以前老团长的训话。

“山狼就是因为无所畏惧,因此战无不胜。*”

“无所畏惧是吗……”方士谦心情颇好地吹了个口哨。

林杰这边刚给士兵布置完训练任务,解散口令刚下完就听见有人喊自己,一扭头看见方士谦直直地冲着他飞奔了过来。

 “方士谦你给我停下!马上!!!!”

林杰的嗷嚎到底没能阻止得了方士谦给他的热烈拥抱,于是山狼一团的三营长林杰同志在一众新兵的注视下差一点被撞折了脖子。

“林营长啊我爱死你了!”方士谦哪管这么多,还伸出一只手开始对林杰的头发进行爱的抚摸。

“这位前辈,林营长快要被你勒死了。”

方士谦抬起头,说话的正是刚才回答正确的那个扑克脸。可能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自己被那小孩儿瞪了一眼。虽然心里不很爽,但是为了林杰的性命,方士谦最终还是松开了胳膊。

“咳咳,解散解散,该干嘛干嘛去。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重获自由的林杰第一时间开始轰人。

把气儿捋匀了以后林杰对着方士谦屁股踹了一脚:“你小子是想要我命是怎么的?”

方士谦没躲,结结实实挨了这下,嬉皮笑脸地去勾他脖子:“你帮大忙啦林营长!明儿晚上我把大排分你一口!”

林杰一头雾水,但他抓住了重点:“才一口?”

“分你一口就不错了你还想要多少!”

 

“考虑得怎么样了?”韩文清还是那副横眉立目的样子坐在那儿。

方士谦立正站好,直视韩文清的眼睛:“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但我还是认为,我的个人能力不足以带好一个营。其次,山狼不需要一个营的医务兵。”他顿了顿又道,“老团长说过,山狼正是因为无所畏惧,所以战无不胜。我不能为他们制造逃避战场的借口。”

韩文清和叶修对视几秒,然后笑着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点头同意了。

于是方士谦成为了唯一一个拥有校级军衔的连长,依然带着他一百来人的四连牛逼哄哄地举着大针筒祸害山狼的兵蛋子。当然这是后话了。

 

2012年2月下旬。

情感有时候来得太快也太没道理,就好像龙卷风。方士谦想。

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开始在意王杰希——哦就是前文里瞪了方士谦一眼的那个新兵。明明这家伙臭屁得要命,对自己这个前辈也从没有什么尊敬的态度可言(林杰:你什么时候尊敬我一下??),到底为什么他会为了王杰希的无畏感到焦躁与自责?

他想起王杰希登上飞机前的誓言。

“请相信我能够在战场上无所畏惧,为山狼,为国家,为人民而燃烧最后一滴鲜血。我发誓,绝不辱使命,保卫祖国到最后一刻。*”

方士谦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也来不及想明白。

因为王杰希被担架抬回来了。

他冲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嗡嗡嗡”地响个不停,脚底下却似生风一般。

瞳孔反射*越来越弱,呼吸气若游丝,肋骨折了几根,还有爆炸带来的大面积烧伤。

“强心针!袁柏清你去给老子拿强心针!!”

“连长,救不活了连长!瞳孔都散了!”不知道是谁带着哭腔喊。

“放屁!”方士谦破口大骂,“什么救不活!老子说救得活就他妈救得活!*”

“连长!没有纱布了!碘酒双氧水什么都没了!”

“去给老子弄!抢!抢你他妈也得给我抢来!*”

他红着眼睛跪在地上摁压王杰希的胸骨,一下,一下,又一下。

“王杰希,王杰希,喘气,喘气,你他妈给老子喘气!*”

方士谦捏着他的鼻子托起他的下巴,用尽最大的力气把空气吹进王杰希的肺脏。

我求求你,王杰希我求求你。求求你别死,千万别死。

另一边除颤机终于过来,三次除颤,电子屏上的直线才算有了规律性的微弱起伏。

恰好这时候强心针也来了,一管去甲*推进去,王杰希的心跳终于正常。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袁柏清。”方士谦叫人,“你给王杰希开刀。*”

袁柏清应了一声就立刻跑去做准备,然而方士谦还跪在地上迟迟没有动作。

“老方?”郭明宇试探着叫了他一声,见他没反应就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老方?”

方士谦大梦初醒似的一哆嗦:“没事儿,我没事儿,没事儿。”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走路都走不利索,走出帐篷这十几米的路就绊了三次脚。

我他妈太在乎他了。方士谦想。

 

袁柏清做完手术撩开帐帘往外走,抬起头眼跟前正对着方士谦一张大脸,吓得他嗷一嗓子就嚎了出来。

“杀猪啊你!”方士谦一个箭步窜上去捂住他的嘴,“连我都不认识了?”

袁柏清挥开他的手以后翻个白眼:“您就差给我吓出心脏病了。”

“咳咳,我不是着急吗。那什么,王杰希他……”方士谦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哦,王连没事儿了。”袁柏清神色轻松,“那几处烧伤看着吓人,但都没碰着大血管。就那几根肋骨麻烦,运气好胸膜没破*。”

听完这句方士谦吊着的那半口气才算彻底松出来。

“不进去看看?”

“啊?啊,看,看。”方士谦说着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

个子长高了,刚从军医大把这小子拎回来的时候小孩儿也就到他鼻子,现在已经没比他矮多少了。肩也更宽了,眸子亮亮的,这几年跟着他到处跑前线的缘故,眼底里又沉着些稳健。

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啊。方士谦感到很欣慰。

“可以出师了小子。”他笑着拍拍徒弟的肩膀,低声道,“谢谢。”说完掀帘子进了医疗帐,留下袁柏清一个人思索这是不是他师父难得一见的害羞情绪。(郭明宇:是的。)

 

战斗最终以解放军的全面胜利而告终,王杰希那时候还处于昏迷状态下,被用担架抬着回了山狼。

然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平静的日子。方士谦每天每天训练完就去军区新建的医院,亲自给王杰希洗澡挂水,直看得楚云秀啧啧称奇。

他每天搬一个小桌板坐在王杰希的床边上批文件写计划书,看看外面的日头和点滴瓶里的余液量等着这个人醒过来。他不知道王杰希这一觉要睡多久,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或者一辈子,他不知道。但他很高兴他现在还能守着这个人,而不是每年带着束花放在墓碑前。

那就等着吧,方士谦想。

他等啊等啊,直从深秋等到了仲夏。在某个虫鸣鸟唱的下午,方士谦从公务中抬起头看见给王杰希挂着的抗生素快没了。他站起来伸个懒腰,开了袋葡萄糖换上。

他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虚弱但熟悉的声音。

“不是说好最后一个照顾我的吗,前辈。”

方士谦手一顿,但到底把药挂好了。他慢吞吞地转过来,感觉有一股热流从心口涌上眼眶。

他等着的人回来了。

 

2012年12月下旬。

他们下了飞机直接跟非马团*的人取得了联系,物资盖着画了红十字的帆布,一箱一箱地往下运。方士谦带着人去搭医疗帐篷。

“你说法国佬儿整这事儿这么积极干什么?”方士谦用胳膊肘捅捅孙哲平。

“油啊。”孙哲平懒洋洋地回他,“欧加登*那边他插不进脚,在马里*扯张大旗先打一波显示一下自己在非洲的地位过后往石油里掺和也勉强算明正言顺咯。”

“唉……”方士谦叹气,“这个算计哟。”

“谁说不是呢。过来搭把手,撑着点儿。”

“得嘞。”

折腾一天下来营算是扎住了。孙哲平和非马团的人去了解军情,方士谦领着袁柏清去查看伤员的伤势。

“真狠,”袁柏清耸着鼻子道,“对面是无尽弹药啊?”

方士谦低头写记录:“有资助当然横啊。”

“财大气粗。”袁柏清下定论。

“这就麻烦咯,”方士谦拿笔点点医疗物资清单,“他们有钱能可劲儿造,咱们可穷着呢。”

他抬起头望向一医疗帐昏昏欲睡的伤员,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随手扯张纸条让通讯员给韩文清传消息,让他多派些医疗品过来。

武装冲突来得很快,当天晚上反政府武装就派了支小队来偷袭,正赶上孙哲平巡逻,一个都没跑了。

“可惜没留下个活口。”孙哲平皱着鼻子擦枪。

方士谦轻踹他一脚:“甭留下,留下又给我添活儿。”

孙哲平当然知道他在开玩笑,于是反唇相讥:“放心,下次一定多给你逮俩活的。”

“战友情说没就没。”方士谦朝天翻白眼。

话是这么说,但他俩后面几乎就没有碰头的机会了——战争开始了。方士谦整天整夜泡在医疗帐里不停地做手术,所幸四连的兵都争气,才让他有偶尔在角落里眯一会儿的机会。反政府武装弹药不要钱似的用,伤员反而越来越少——更多的士兵永远地倒在战场上,失去了接受医治的机会。

“咱还剩多少人?”刚结束完手术的方士谦问袁柏清。

袁柏清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原本有六千,现在……”

方士谦不耐烦地打断他:“我问山狼的。”

“五十?还是四十来着?”袁柏清努力回忆着。

“四十啊……等等你说多少?”方士谦猛地回头瞪大了眼睛盯着袁柏清,“四十?”话还没说完他就跑了出去。

就剩四十个,打光了一大半!这可是山狼的兵!

方士谦满脑子回荡着“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往指挥帐跑,没跑出多远就被半路遇到的副指挥官拦下来。

“方少校,”副指挥官说,“我们需要你和你的士兵奔赴战场,现在就去领取装备。”

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砰砰直跳的心脏摁回肚子里。

“是!”

 

“炸!”方士谦一挥手,无数的手榴弹飞落在敌人的脚下,炸起一大片尘土。

“安文逸!狙那个重机枪!”

“阮永彬和唐礼升把战壕看好!”

“徐景熙扫射!张家兴火力掩护!”

“袁柏清去拿重狙来!”方士谦咬牙切齿道,“老子要轰了他的炮!”

方士谦拿过99狙以后迅速转移到一个相对平稳的地方,瞄准对面坦克上趾高气扬的炮塔,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接下来就是反政府军坦克兵的噩梦,没有攻击能力的坦克相当于罐头,而他们的装甲车接二连三地失去了炮塔。

“谁去毙了那个人!”反政府军头目大叫着。

翻身躲过一波手榴弹,方士谦又冒头。他应该换个狙击位置的,但时间不允许。那一点时间足够装甲车轰掉他们的战壕了。

“妈的。”方士谦忍不住骂娘,紧接着盯上了下一辆装甲车。

“连长!快卧倒!!”

方士谦闻声抬头,看见一枚笔直地朝他飞过来的迫击炮弹。

他心一横,上调瞄准角度,对着炮弹扣动扳机,然后迅速抱头蹲下。

老子可不能死在这块儿,他苦中作乐,老子还得回去教训王杰希呢。

“轰————”

我这钢盔不能裂了吧,他想。

结果当然是钢盔没裂,方士谦还顶着它跑回了原来的位置,继续用步枪点人头。

 “这群王八蛋,天天的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老闹什么分裂。”方士谦恨恨地骂着,“真以为背后有人给钱就牛逼了是怎么的。”他说着话又甩出颗手榴弹把扑近的人给炸回去。

没有人回应他,因为敌人实在太多了。反政府军像蝗虫似的打下一片又扑上来一片,空出来的位置迅速被后涌上来的人填上。步兵一寸寸压上来,他们抬头射击时甚至能看到敌人刀尖上的反光。

终于有人逼到了战壕前。

“上刺刀!都到你眼跟前儿了还拿枪瞄!等死啊?”方士谦踹开被一刀毙命的敌人的尸体,牛逼哄哄也义无反顾地冲上去,“跟着老子干翻他们!”

“干他!”四连的士兵紧随着他们的连长跳出战壕,操着军刺奔向枪林弹雨之中。

握惯了手术刀与弯头剪的双手拿起尖刀,他们目视前方,不再顾虑身上沾有血迹会怎样,不再担忧躺在地上的伤员的呻吟,甚至于不再记得此时此刻正剥夺他人生命的自己曾肩负着救死扶伤的重担。

“能舞青霜剑,亦怀柳叶刀。”

那是方士谦尚在军医大时他的导师曾写给他的一句话。

作为军医,大多数时候都不直接面对战斗场面,而军人的天职就是战斗。因此他们也渴望能够冲上第一线,去为战友、为祖国、为人民燃烧最后一滴鲜血*,而不仅仅是在眼睁睁地看着受伤的战友时感到无能为力。战友的伤痛、战乱区流离者的麻木和身为医者的仁义,许许多多的感受都沉积在他们心里无处发泄,慢慢酝酿出对敌人难以消磨的痛恨。一旦有机会,恨意就凝聚在刀尖一点,直刺进敌人的咽喉。

 “我们是军医,是医生,是人,更是军人。”

方士谦曾对四连的士兵这样说过。

所以老子要干死这群狗娘养的不知道珍惜和平的兔崽子,他想。

他踢碎一个敌人的下颌骨,下一秒身子一矮撞进另一人怀里,尖刀穿过肋间隙正中心脏。左手一捞从倒下的尸体身上摸出根军刺反手将背后偷袭者的脖子扎了个对穿,他紧接着右手持刀格挡下身侧的利刃,左手出拳正中敌人的小腹。

方士谦沉默着,只用一双密布着猩红血管的眼珠死死地盯住面前的敌人,目光穿透皮肤与肌肉看到人体深处跃动的心脏和柔软的血管,然后用最简洁凌厉的刀法将其一刀摧毁。

阿波罗挥动着金剑走下他的太阳车,以光为刃,斩尽世间所有晦暗与不平。*

但方士谦不是神,他会感到疲倦。大量的体力流失使他越来越难以支持高负荷的战斗,而敌人仍无穷无尽地涌到面前。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和他的战友的身后是无数的平民百姓和伤病者,那些失去保护即为待宰的羔羊的人。此刻他必须坚守在这里。

背上挨了一脚,重心不稳时有人拔刀刺向他脖颈,奋力扭动身躯才堪堪躲开。方士谦拔出腿侧的手枪击中敌人的小腿使其失去行动能力,然后顺势拽下个人盖在身上当盾牌——那个倒霉蛋一瞬间就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真他妈狠。”方士谦骂道。他就地一滚甩开惨不忍睹的尸体,迅速爬起来重新准备格斗。战场上可没人等你站稳了才打,除非是等死的。军刀刚刚不小心脱手被人一脚踢开,现在他只能赤手空拳地迎接敌人。方士谦不愿落于下风,干脆主动出击,对准一人的腹部出勾拳,然后背摔。继而侧步抬腿接下另一人的弹踢,抓住人脚腕使尽力气左拧,“咔吧”一声拧断了那人的右踝。他正准备上前一步给补一刀的时候,背后很近的地方传来金属与石块的碰撞声响。

方士谦心里一沉。

他迅速抛下敌人跑开试图卧倒,可手榴弹还是先他一步炸开。

“砰————”

那一瞬间他失去所有意识。

 

方士谦做了个好长的梦。

梦里他被老团长抓进山狼以后大发神勇,拳打韩文清脚踢叶战神,连苏沐秋也被他第一时间抢下命来,休养期每天躺在医院里龇牙咧嘴地挨针扎。大崔每次都给他盛两块大排,新兵远远地看见了他都要凑在一起悄悄说话:“快看那是方连长!咱们山狼最牛逼的人物!”

他高兴啊,揣着他的针筒到处溜达。有一天他吃完饭从断情崖溜达到山狼大门口,在门口看到个背着大背包的小孩儿。

哦,新兵啊。方士谦饶有兴致地走过去跟小孩儿说话:“你叫什么?”

小孩儿愣了下,然后扭过头双眼直视他——还是个大小眼。

“报告前辈,我叫王杰希。”

方士谦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他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

“我叫王杰希。”

“叫什么?”他低下头喃喃自语道。

那小孩儿却上前两步走近他,抬起手臂去揉开他紧锁的眉头。

“士谦,”王杰希叹了口气,“醒来吧。”

他面前的一切顿时被白光所吞没,同时身体瞬间下坠。他大声喊着王杰希的名字,伸出双手拼命挥舞,像要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王杰希!!!!”方士谦睁开双眼喘着粗气猛然坐起身,再次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刺眼的白色当中。他抹了下额头,摸到一手冷汗。

走廊里传来哒哒哒的走路声,病房门被推开,进来个女人。

“哟,醒了?还清醒不?”楚云秀叼着根棒棒糖,边说边从白大褂兜里掏出根笔来要给方士谦做眼神经检查。

方士谦轻轻挥手示意自己没问题:“说重点。”

“右腿胫骨和左臂桡骨折了,其他地方没事儿,脑震荡前几天给你查CT也没问题了。”

“孙哲平他们呢?”

楚云秀撇撇嘴:“人家早回来了,都连了仨礼拜的兵了。你可跟这儿结结实实躺了快一个月,祖宗!”

方士谦暗自咂舌,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

楚云秀了然地冲他一笑:“见你的小营长去吧。”说完潇洒地转身走了。

这死女人,方士谦冲着她离去的方向龇了龇牙,抬手摁铃叫护士进来帮他下床拿拐杖。楚云秀说的没错,他要去见他的小营长。

 

从前不受伤的时候还没觉得山狼的后山难爬,三窜两步就上去了,这会儿方士谦拄着拐一个人慢慢往上蹦,好半天才算到了断情崖下头。

“姓叶的可别骗我……”他嘟囔着四处张望,寻找王杰希的身影——叶修跟他说王杰希每天都要到断情崖下来给他扫墓。

扫墓?老子哪儿那么容易死。方士谦想着,使劲耸了耸鼻子。

找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一个人的身影,方士谦眯眼细看,果然是王杰希。他本想扬声叫他,却莫名住了口。

方士谦尽量放轻脚步走近过去。先看看他干什么再说。

王杰希正蹲在地上用手拂拭着一块木板,很专心,以至于连有一个人接近了他都没注意到。木板前还放着一束鲜花,是山狼后山上特有的那种,不知名,但足够漂亮。

别吧,这给我扫墓呢?方士谦差点儿笑出声音来。

“我好不容易回来了,却看到你在给我扫墓?没开玩笑吧,营长?”

他看见自己梦里的人慢慢站起身转过来面向他,脸上强装淡漠,但藏不住泛红的眼角。

“回来不打报告?”

“嘿嘿,忘了。”方士谦咧嘴一笑,把拐杖架在腋下支撑身体,敬了个七扭八歪的军礼。

“报告,四连方士谦,申请归队。”

“士谦,欢迎回来。*”


*注释:

1.牛黄清热解毒丸:苦寒辛凉,清热解毒,用于大便秘结等症状;

2.吲达帕胺:利尿剂,化学物质燃烧可造有毒化学物质的吸入,需要加用利尿剂以排出毒性物质;

3.生理盐水和葡萄糖:人体在高热情况下造成大量水分、电解质和能量的流失,需迅速补充营养成分;

4.“走向属于义务兵的战场”:引自山狼系列篇目《坟》;

5.“……欢迎他们的连长回来”:私设治疗职业(除张新杰外)均为医务连成员;

6.“正因为……最后一滴热血”:引自山狼系列篇目《坟》;

7.“山狼就是……战无不胜”:引自山狼系列篇目《坟》;

8.“请相信……到最后一刻”:引自山狼系列篇目《坟》;

9.“什么……救得活!”:引自山狼系列篇目《坟》;

10.“去……抢来!”:引自山狼系列篇目《坟》;

11.“王杰希……喘气!”引自山狼系列篇目《坟》;

12.去甲:去甲肾上腺素,可快速恢复血压,常用于处理因失血造成的血压下降等;

13.袁柏清开刀:回避原则,即外科大夫不为自己的亲属开刀,避免因紧张或焦虑心情造成医疗事故;

14.“胸膜没破”:胸膜破裂则形成开放性气胸,使肺部因内外气压而萎缩,可致严重呼吸困难及休克;

15.非马团:非洲领导的驻马里国际支持特派团;

16.欧加登:埃塞俄比亚东部索马里州的部分地区属于索马里族聚居的充满争议的地区,有极丰富的石油资源;

17.马里:曾为法国殖民地,其现在官方语言仍为法语,是大国争夺能源的重要地带;

18.阿波罗:阿波罗在希腊神话中形象通常背负银箭银弓,腰佩金剑,司光明、驱恶、医药、太阳等,因其所乘太阳车形似利箭,故有战神称谓;

19.“‘我好不容易’……‘欢迎回来’”中所有对话:引自山狼系列篇目《坟》。



后记:

和年汪老师说的时候其实原本是没打算给方王太多戏份的,打算写的是方士谦的个人粮食向。但是在写的过程中发现如果抛开王杰希写方士谦的话太难了。就我个人看来,无论是在原著里还是在山狼这个系列里,王杰希对于方士谦来讲都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人物。在本篇里的体现是2012年时方士谦因王杰希负伤而萌生的对于自我感情的认识和在马里战斗时的所想。所以戏份一下就激增了。原本有想写苏沐秋的一段,和北疆一起作为方士谦身为医者时所思所想的体现,但最终由于我笔力不足以及篇幅太长最终放弃了。

写《军医》这一篇的动机一是自己念的是医科,二是因为文中的那句“能舞青霜剑,亦怀柳叶刀。”如果是山狼中的军医方士谦的话,我想这句诗是对他最好的诠释。三则是对军医这一职业的思考。我在本篇里分了三个大段落,分别想体现的是军医作为医生、作为人、作为军人的心理(虽然说好像并没有写出来哭唧唧)。作为医生,他会想要去努力地救治自己的每一位患者,他是珍惜、怜惜生命的;作为人,当己身所爱受伤时他会焦躁愤怒,会担忧,会不安,会害怕自己无能为力;而作为军人时,他必须一往无前,救人性命的双手也可以夺人性命,不再拘泥于一个人的生死之上,他要为了和平、世界和人类而战。

想说的大概就这么多吧,感谢读者容忍下我拙劣的文字看到这里。

无穷夏

空调的室外机嗡嗡作响,叶修把背包甩在肩上,迎着扑面而来的热浪出了门。八月份的北京正热着,水汽闷在脸上像要凝结,他急匆匆下楼梯,还不忘把耳机塞进耳朵里。mp3一打开就是帕格尼尼一连串飞似的的音符,破开空气直往前冲。
当初学哪门子的钢琴,他想,小提琴多牛逼,能拉128分音符。
抱怨也没用,大热天也得去上课。叶小同学顶着大太阳往车站走,抬头一望公交车从远方的路口开过来。
快跑快跑。
叶修迈开步子,耳机里小提琴轻捷又欢快,牵着他往前奔去,速度快得连夏天也被落在身后。
管它呢,先追上车再说。

之前那一小点喻楚的后续。

楚云秀等的不耐烦,伸手扳过喻文州的下巴,掂起脚尖在他唇上烙下一吻。鲜红色唇印在男人嘴角,一如她眼尾熠熠生辉的金粉样妖艳。
“该走了,”她双手握枪举在头右侧,,“能活着回去我在百乐门办歌会,亲自给你唱月圆花好。”
喻文州抓紧了匕首,两腿错开微蹲呈一个蓄势待发的姿势。
他轻笑一声,身子如箭似的蹿了出去,丢下一句话飘在满溢是硝烟的空气里。
“那可就说定了。”

她注视着他:“我身上带刺,你贸然而上,是要做夜莺*吗?”
“你说的不对,”李华垂下眼皮,嘴角里含着点笑。
“我并非贸然,而是处心积虑。”
“哼。”楚云秀从鼻腔里挤出一个气音。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亦不介意荆棘。”



夜莺*:《夜莺与玫瑰》王尔德

方锐有一项颇为文艺的技能,吹口琴。
那会儿他正追着苏沐橙,每天晚训完自由活动他就揣着口琴在走廊里蹓跶,蹓跶蹓跶着就开始吹。
平常吹爱尔兰画眉、未闻花名和苏打绿的小情歌,偶尔吹土耳其进行曲。苏沐橙不高兴的时候吹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苏沐橙玩奇迹暖暖抽卡的时候吹好运来。

北京

但愿别被怼吧.....

我觉着吧,南方的同人太太们对于北京人,尤其是当代居住在城市里的北京人,似乎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误解。
今天闲着没事儿干来辟个谣。

1.买肉买菜买水果:
肉的话,里脊那种论块儿卖,大小不定,一块肉四两左右。腔骨排骨可以一次捡个四块六块的,肉馅论斤卖。以前屯白菜是因为没有大棚,冬天买不着菜。现在什么时候进超市都有新鲜菜,还便宜,为什么还要屯菜??会烧心儿的啊朋友。烧心儿很麻烦的不仅要剥外面的干菜叶还要扔里面的烂菜叶,能吃的就剩不下多少了,还不如去超市买。中年人年轻人都不怎么屯菜,老家儿会冬天弄一堆白菜上楼也很少见了。近些年连蒜辫都不好找,更何况屯白菜的?但鸡蛋确实是要论兜或者盒买的。青菜是论把买的,一把一斤左右,看家里人数多少买。苹果梨什么可以论个买,一般都买俩仨的,单个儿买的少见。西瓜要么买整的要么买半个。

2.方言:
太太们写到北京时似乎总是习惯于给人物加上一口京片子,但实际上京片子在北京也属于稀有物种。普通话广泛普及的今天,大多数孩子打一出生学的就是普通话,嘴里说的是京不京普不普的京味儿普通话。正宗的京片子都在胡同大院里,真要说起来听的话,不是那儿出来的孩子真不一定能听懂几句。《正红旗下》里老舍先生用京白写,有的词儿没注释我们也不认得。儿化音倒是留下来了,但也不是哪儿都加一个,我写这点儿东西里也有那么几个,以及吞音严重是真的。

3.饮食:
豆汁儿这东西是真的稀罕物件儿了,我打小时候听姥姥说,到现在十八岁成年了也就见着过一处卖豆汁儿的。喝过倒是喝过,喝不惯,又酸又馊,不好喝。梁实秋说要配辣咸菜吃,我不吃辣,就不作死了。豆汁儿焦圈和烧饼油鬼虽然说是经典搭配,但那玩意儿现在也没什么人早上吃了,常见的是面包牛奶三明治和豆浆馄饨豆腐脑儿配油条炸糕或者包子,也有单啃煎饼的,小个儿的那种,软皮儿夹薄脆。小时候路边上有鸡肉生菜鸡蛋夹馍,里面抹甜面酱,那个也好吃。北冰洋一如既往地火,真的好喝,气儿也足。但喝可乐雪碧美年达的也不少,更多时候还是矿泉水。羊杂汤和卤煮好吃,爆肚儿有人嫌臭不吃。

4.烤鸭
一个常被提及的素材,单拎出来写。不会老吃,吃多了也腻。分挂炉和焖炉的,全聚德是挂炉,便宜坊是焖炉,味道因人而论。全聚德出名是因为跟央视搞了合作。日常吃的话,大鸭梨也卖烤鸭,以前还有个叫郭林的也卖,现在店面都找不着了。真空包装的别买,贵,不好吃。鸭皮可以蘸白糖吃,很香,前些年有异端吃法配山楂糕的,拖出去拍死。薄白面饼皮儿,加蘸甜面酱的葱丝儿黄瓜条儿和鸭皮鸭肉,卷着吃。甜面酱是好文明。点一整只鸭可以要鸭架,回去加白菜熬汤喝,在馆子里喝也行,可大锅熬的毕竟没有家里的香。

5.火锅:
又一经典素材。有铜炉和普通不锈钢锅。呷哺呷哺遍地开花,不锈钢占较大份额,东来顺和部分个体店有铜锅。吃的时候除了肉要下毛肚和黄喉,十几秒就捞出来,要不然老了不脆。蔬菜常见白菜蒿子杆还有金针菇,虾滑鱼滑和丸子也挺受欢迎的。最后记得留点儿肚子吃一小碗面,那是这一锅的精髓。

6.夏季:
酸梅汤是酸梅精冲的。酸梅精白嘴吃也好吃。端着小茶壶穿跨栏背心儿晚上下来遛弯儿的老大爷和摇着蒲扇扎堆儿嗑瓜子儿说话的老大娘在城市里也不太常见了,外面蚊子多啊朋友,而且还有广场舞。但是老小区有这个保留项目,晚上搬着小凳儿聊天儿遛狗什么的。早上有拎着笼子遛鸟儿的老大爷(字面意思),八哥鹦鹉什么的,以前在公园里见过一对儿蓝雀儿,真的好看,蓝羽跟缎子似的。大排档往年多,现在整治市容市貌全没了,很想念夏天晚上的麻辣烫盐水毛豆烤鱿鱼羊肉串还有锅贴。在屋里吃不行,没有露天大排档的感受。

7.出行:
没人会没事儿就往故宫天安门跑,人多,地儿大,跑一趟太累。故宫里面午门进神武门出,神武门出来没有地铁,得绕一大圈子去马路对面坐公交车,费死劲了,现在还得提前预约刷身份证进,成人票二十块钱。中山公园门票便宜,成人票两块钱,学生票一块,老人证和小孩儿不要钱。小黄车和摩拜多,不太远的话都开个车骑着走。二八大杠有,但不特别多,车高,小孩儿骑不了,蹬着走得快。

8.拆迁:
真不是所有老北京人都是拆迁户家里好几套房产。8012年了该规划拆迁的也拆的差不多,北京农村不知道多少老房子嗷嗷待拆,年久失修根本没法住人,房主在城里租着房还得担心村里房塌了,一塌政府直接收回,啥也捞不上。
(此段来自姬友)

9.升学:
这一段与太太们无关,是一个刚刚高考完的高考生的绝望发声。
我!们!真!的!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好!考!学!
北京大学多,好大学也多。北京孩子有户口,通常就不愿意往出走。进北京上大学有可能解决户口,其他省份的孩子就愿意往北京走。名额有限,北京的大学因为有更广阔的生源,所以大多数在京985211院校对京招生的名额都不是很多。传说中的“600分上清华”“500分上北大”都是扯淡。说一句不好听容易招人骂的话,今年600分排名8k+,500分排名2w+,北京孩子要真这么容易上名校,哪儿还有其它省份孩子的事儿啊。【笑哭.jpg
在北京考上一个大学确实是很容易的事儿,但大学也分三六九等,想考个好大学难,想在好大学里考个好专业就更难。北京的孩子也不是想你们想的家里都有八套房十个亿等着去继承,大多数都还是普普通通的小康家庭,要还房贷要上医保的。